晨雾还未散尽时，教学楼顶的时钟已指向六点十五分。我站在操场的红色跑道上，看着砖缝里冒出的一簇蒲公英，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因为体测不及格蹲在这里哭的自己。青春像一本被风卷动的练习册，每一页都浸透了汗水的咸涩。

    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，木质桌面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刻痕。有人用圆规刻下“北大等我”，有人用荧光笔描着“绝不认输”。那些早自习时此起彼伏的背书声，总让我想起冬日玻璃窗上的白霜——呼吸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云雾，又随着单词的吞吐渐渐消散。

老班常说：“你们看窗外那棵槐树，它拼命把根往水泥地底下钻的样子，像不像解不出数学题还硬磕的你们？”后来我们真的在树根处发现了一道裂缝，细如发丝，却倔强地通向地心。

高考前三个月，整层楼的饮水机旁都贴着便利贴：“接水限时30秒”“我在清华等你”。凌晨两点透过宿舍窗帘缝，能望见对面教学楼零星亮着的灯，像散落在银河系的倔强星辰。

拍毕业照那日，班长抱来一个铁皮盒，里面塞满我们写给十年后自己的信。阿明在信封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跑道，尽头是用金粉点的光斑；向来沉默的文艺委员写道：“愿我们永远记得，曾经为了一道导数题推翻三种解法的自己。”

   当无人机掠过紫藤花架，我看见人群中有只手悄悄握住了另一只——那是总为历史年代吵嘴的前桌，此刻掌心里藏着一枚刻着“战友”二字的金属书签。

散场时，老班指着跑道尽头说：“看见那片蒲公英了吗？它们飞向天空前，都在泥土里蛰伏了整个寒冬。”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如同岁月在身后铺开的，闪着金光的锚链。